孙韬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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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回答正文:
1.对立领云肩学士服马面裙搭配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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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我国的通用学位服。这套学位服的特点是:中式属性不足、男女同款均码宽松、有分科分学位设计。
而随着民族自信的提升,这身学位服的“中式属性不足”,就成了很大的缺点。人民群众意识到,自己需要“中式学位服”。
那么“中式学位服”有两种方案,一种是在现有通用学位服上做搭配和细节更改,另一种是回归历史共性,重新设计一套“中式学位服”。
前一种方案是折中方案,后一种方案是独立自主方案。折中方案便于施行,独立自主方案更能体现“中式”本色。
少数民族同胞很多就选择了折中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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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折中学位服,保留学位服主体,用苗银头饰替换学士帽,项饰遮盖垂布。图源见水印,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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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族折中学位服,保留学位服主体,用白族头饰替换学位帽。图源见水印,侵删。
汉族女性则自发形成了一种折中方案:簪花学士帽➕云肩➕学位服➕马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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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已经形成产业链的簪花学士帽,顾客下单,手作娘完成并邮寄,可租可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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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不同颜色的云肩,大众逐渐将云肩颜色和垂布颜色联系起来,希望通过与垂布相同颜色的云肩实现分科功能。
值得欣喜的是,新时代的云肩不只是单一的立领云肩,也出现了交领云肩(图上中层左2)。曾经被满清打压三百年的交领右衽,终究重新生根发芽,回归了汉民族传统服饰生态位。汉服市场是动态的,也许交领云肩也可能会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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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市场是动态的,市场需要什么商家就做什么。既然分科云肩是刚需,那么商家就迎合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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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商家做的双层云肩,底层云肩颜色进行分科设计,服务于大众的学士服分科需求,替代垂布的分科功能。
这身学位服穿搭的整体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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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方案火爆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折中便于操作,而且由于这两年马面裙彻底大众化,这套穿搭也基本不会有大众争议。但是这套穿搭并非完美,它也有其缺点,具体如下:
①只有女装,没有男装。
我在《立领云肩有必要作为主流代表汉服吗?》一文中说过,立领云肩是满清剃发易服政策刻意在女装保留的一个“盆景”,它脱离了汉服的森林体系,在厂襟体系中生存,不可避免走向了异化。
因为剃发易服,立领云肩搭配并没有匹配的男装。女性穿簪花学士帽➕云肩➕学位服➕马面裙,男性穿什么呢?难道穿一样的款式吗?
我在小红书搜了一下“学士服云肩男”,搜到的照片让我觉得一言难尽,甚至我觉得,我仅仅只是转载不做任何评价,都有网暴的嫌疑。
所以这是这套穿搭第一个缺点,没有相搭配,有男子气概的男款。
②簪花学士帽太像旗头
簪花学士帽有簪花,旗头也有簪花
簪花学士帽是黑的,旗头也是黑的
簪花学士帽有流苏,旗头也有流苏。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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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许对于一些喜爱清宫剧的女孩子来说,像旗头不是缺点,还是优点。
③整体搭配太像清朝官服
如果说像旗头还是小问题,像清朝官服就是大问题了。
因为受香港电影的影响,清朝官服给大众的观感,无法摆脱“僵尸”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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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简单拆解一下这两种穿搭,会发现简直如出一辙。这并不奇怪,因为清朝官服穿搭是很标准的清装穿搭,立领云肩自身在清代就有一个模仿男装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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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清朝官服穿搭:内蓝色厂襟袍,外黑色蜈蚣褂,戴分体立领,加披领。外褂一定要比内搭短一截,露出内搭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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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清初女性穿搭:内穿蓝色长衫,外穿黑色披风对襟褂,立领,云肩,马面裙。外褂比内搭短一截,体现挽袖审美。
当我们把学位服、清朝官服、清初女性穿搭拼接在一起,我们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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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了然啊。
这套学位服穿搭并不完美,它本就是一种“折中方案”,不但是和西式折中,也是在和满清审美包袱折中。我无意批评选择这套学位服穿搭的人,但,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呢?
2.华夏历代学子的衣服
回顾历史,华夏学子其实一直有自己的“学位服”。
《诗经.郑风.子衿》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是"青衿"意象的源头。“青衿”一词,《毛传》云:"青衿,青领也"。孙炎曰:"襟,交领也"。《方言》曰:"衿,谓之交"。《释名》云:"襟,禁也,交于前,所以禁,御风寒也"。可见“青衿”的本意是非常清晰的——先秦学子所穿的青色交领衣。
为什么是青色?
这就要联系五行之说。 五色与五行相对应,青, “从物生时色”, 又代指东方之色, 木之色,具有草木萌发、万物生长的象征性。而“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中国人一直有以“植树”比赋“育人”的传统。穿着青色交领衣的学子,是师长父母眼中的“宰相根苗”,是未来的“国家栋梁”。
那么这种“青色交领衣”是什么样子呢?
先秦到两汉的服饰,一般被称为“直裾”“曲裾”。
直裾是最早的交领长衣。在先民时代布幅太窄,如果想要穿长衣服,就需要在将上衣下裳缝合在一起,形成最早的上下连属,这种衣服也称为“深衣”,取其典雅遮腿,被体深邃之意。“裾”是裳的下摆的意思,这种服饰下摆平直就是直裾,后来又有了下摆弯曲的曲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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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袍是直裾深衣的一种,特指马山楚墓出土的直裾深衣。战国袍既有放量宽博的N15,也有放量收窄的N1。
这里不讨论放量宽博衣长拖地的N15,很明显,“青衿”这种交领学子服更接近马山楚墓N1的形态,放量收窄轻便好穿,是底层贵族士人的常规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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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女模特,请自行脑补男模特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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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徐州博物馆西汉文官佩剑陶俑。请自行脑补衣身为青色的效果。
总而言之,上古的“深衣”审美给中国文人留下了深刻的烙印,“青衿”已经成了儒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历代文人都在试图复原、推广深衣。深衣在宋明也具有极强的礼仪性和正式性,非常规场合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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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朱熹复原的朱子深衣,对穿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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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穿交领的意思是,朱子深衣平铺对襟,穿着时交领。这是一种非常古朴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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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明代人复原的明制深衣,与朱子深衣的区别是有续衽,所以平铺也是交领。续衽交领和对穿交领的地位是平等的,对穿交领更古雅质朴,续衽交领更严肃方正。
明代人还简化了深衣的制作步骤,制作了一种通裁的“深衣”,也就是“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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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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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道服
在明代,深衣、道服的礼仪层级非常高,有多高呢?学子们轻易不穿着深衣道服,但他们会在一个场合穿着深衣/道服。
那就是科举放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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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明代仇英所绘《观榜图》局部,该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可以看到学子多穿深衣、道服前来观榜,可见深衣道服在他们心中的正式程度。
过去的书院不具备颁发文凭的能力,学子们“学而优则仕”,科举放榜场合才是他们的“毕业仪式”。考中了就“毕业上岸”,考不中就继续奋战。像柳永、归有光这种奋战到五六十岁的“老进士”大有人在。
如果说深衣道服是宋明学子的“毕业礼服”,那么“襕衫”就是他们的便服或者说“制服”。
在宋代,圆领袍已经官员常服化,而学子作为“准官员”,日常穿着的“襕衫”本质上是一种入门级官服,特点是圆领皂色缘边以延续“青衿”,下施横襕以比赋深衣,以白色为主流,也既“白衣”“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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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宋代白襕衫
明代延续襕衫的“青衿”“深衣”象征义,但取消横襕,代之以宽阔底缘,因为明代襕衫颜色统一为蓝,故而也称“蓝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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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无论是宋襕衫还是明襕衫,都是常规性的制服,那么考中进士的天之骄子们在“大登科”之时穿什么呢?
从宋代开始,进士“簪花”被写入《舆服志》,簪花的颜色、制式,均有礼法规定,称为“簪戴”。
幞头簪花,谓之簪戴。中兴,郊祀、明堂礼毕回銮,臣僚及扈从并簪花,恭谢日亦如之。大罗花以红、黄、银红三色,栾枝以杂色罗,大绢花以红、银红二色。罗花以赐百官,栾枝,卿监以上有之;绢花以赐将校以下。太上两宫上寿毕,及圣节、及锡宴、及赐新进士闻喜宴,并如之。——《宋史·舆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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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中进士者可脱白襕衫,着入门绿色官服,称为“脱白挂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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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的对比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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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方正的儒家主义者司马光还因为不愿意簪花,最后勉为其难簪一朵,被传为趣事一桩。
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宋史·司马光传》
发展到明朝,已经有了专门的“进士冠服”:蓝罗袍、簪花进士巾。蓝罗袍可以理解为升级的襕衫,袖口宽阔。进士巾是增加了飘带的展脚官帽,可簪花可不簪。簪花更显风流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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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历代学子服饰,可以给我们当代中式学位服建构,提供参考。
3.当代中式学位服的选择
我个人不认同云肩搭配西式学位服的“折中”方案,但我无权批评认同者的个人选择。
基于历史共性和华夏审美,我整理网络上的独立自主设计型“中式学位服”方案,汇总如下,供人民群众选择:
①深衣/道服 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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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网友“山邑”的深衣道服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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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百里奚、徐央所绘硕士毕业及学位礼服各部件说明与各专业服色示例。
该方案的设计点:由缘边或者大带体现分科分级,搭配幅巾或方巾
该方案的优点:古朴典雅,是最典型的“深衣”“青衿”审美。男女通服,无男装女装分类保存的仓储压力。
该方案的缺点:浅色衣身与现行学士服色彩廓形差异过大,不便于直接替代
②简化版深衣道服方案:深色交领长衫
这一方案可以追溯到民国。民国时期,一些大学将交领长衫确定为学位服,替代西式学位服,保留学位帽,是真正的“中体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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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燕京大学毕业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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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辅仁大学毕业留影
该方案的设计点:由缘边体现分科
该方案的优点:虽然没有具体的朝代指向,但模糊化的交领长衫同样能够体现“深衣”“青衿”审美,还能体现华夏共性。制式简单,便于制作。与现行学士服没有色彩差异,可以直接替代。男女通服,优点同上。
该方案的缺点:保留了学位帽
③襕衫
襕衫方案我在网络上找到了两种设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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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微博博主“-ALIX-”
一种是如图所示,用缘边体现分级,用内搭的交领义领体现分科。配儒巾,可簪花。
该方案的优点:继承了交领、圆领两大基础领型,能够体现“深衣”“青衿”审美,还能体现宋明以来的历史传承,继承了明代的“蓝衫”传统。男女通服,优点同上。与现行学士服没有色彩差异,可以直接替代。
缺点:在我眼里没有缺点,堪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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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是如图所示,“执月传统服饰”所做的襕衫,用缘边体现分科,配宋明巾帽,可簪花。
该方案优点同上,还是随时可入的“现货”。一个缺点是没有考虑学士硕士博士的分级,或许可以和上一个方案反过来,用交领义领表示分级。还有一个缺点是与现行学士服色彩差异过大,不便直接替代。
④进士冠服
有人说这款服饰不适合作为当代普遍性的毕业服,因为它制作成本较高,而且在明代,它是新科进士才能穿着的。
但是无奈它,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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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种“状元郎”的清正儒雅,当代人民群众也想拥有啊!封建社会已经结束了,当代人都过上了古代士大夫才能过上的吃肉喝酒的好日子,那么把进士冠服作为学位服又有何不可呢?
于是博主“三槐明澈”2022年在海南大学毕业时所穿的“进士冠服”火爆全网,赢得了人民群众的一致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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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国风博主也都进行了进士冠服展示,同样收获了大量的点赞认可。
【这才是咱真正的学霸服!千万别被偷走了!穿上它祝愿各位考生能逢考必过!-哔哩哔哩】 https://b23.tv/wrzpIqq
我非常欣赏博主“文翼是只老翼”的转场设计,学位服学位帽无缝转换为进士冠服,让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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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图对比,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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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没有人会否认右边这套学位服的潇洒风流。
该方案的设计点:同襕衫,缘边和交领内搭均可作为分科分级的设计点
该方案的优点:其他同襕衫,且潇洒风流,符合人民群众对于“状元郎”的审美期待。与现行学士服没有色彩差异,可以直接替代。
该方案的缺点:相对较贵
⑤理念秦汉风格:玄纁衣裳、黑红曲裾等
玄纁配色是大众比较熟悉的秦汉风格,玄为黑色偏红,纁为黄昏之色,玄纁也就是黑红配色的衣裳制礼服,上玄下纁,玄衣纁裳。礼记·礼器载:“礼有以文为贵者: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士玄衣纁裳”。
这种配色的衣裳、深衣有文献依据而无出土秦汉丝织品佐证,剪裁则直接使用宋明制式,所以追求百分百复原的人会批判其为“臆造”,而我称其为“理念秦汉风格”,其本质为用宋明剪裁制式模仿秦汉服饰,也就是汉服圈大v东岛主人所说的“以明释周”。
根据文献可知,这种衣裳礼服是“士人”所服,作为当代学位服也是适切的。
在这一设计中,可以男女同款用衣裳,也可以男衣裳女曲裾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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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百里奚、徐央、铉姬所绘中式学位服设计方案
该方案的设计点:配件众多,缘边、内搭、大带、蔽膝均可作为分科分级的设计点
该方案的优点:古朴庄重,符合大众对“秦汉风骨”的审美期待。黑色衣身与现行学士服没有色彩差异,可以直接替代。
该方案的缺点:配件过多,制作难度大,穿着不便。黑红配色对比度过强,如质感不佳容易影楼劣化。
以上5种,作为独立自主型中式学位服,供大众参考。最后强调一下,我尊重所有选择折中方案的人,但是中式学位服不该只有一个折中方案,而应该有更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