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由胡歌 、吴磊 、齐溪主演的电影《不虚此行》?

自动采集6个月前发布 NiuC.Org
20 0 0

乌合之子的回答

为什么这部电影要叫《不虚此行》?

by 乌合之子

看完《不虚此行》的当刻,我才意识到脸上的泪已经干涸。

作品的情感非常克制,但是后劲却绵绵不绝,就像一直吹着风的电扇,对着冰,向着观众的心。等我意识到,我的心石已经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从电影院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一阵又一阵的风穿过我的身体,它似乎在聆听我一生的故事,然后就这样用自己的身躯拥抱着我,再用飘忽的气流不断抹去眼角的泪。

记得还是在十年前,我的爷爷去世的第二天,我从学校坐车回老家,参加了他的葬礼。在葬礼上听到了讲述我爷爷一生的悼词。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虽然是自己的亲人,我却完全不了解他的一生,一个普通人一个活在自己记忆之中的亲人的一生。从他读小学开始,到在山上卖面,再到娶妻生子,当然我们都知道悼词的最后就是眼前的画面。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很好奇。一份悼词应该如何写成?为什么人们愿意讲述自己已经过世的亲人的故事,给一个陌生人听?

直到这部《不虚此行》给了我一份迟来的答案。它以悼词作者闻善的视角,串起无数个对亡者离别的故事,在与亲者的对话中,重新唤醒一个早已隐藏的哲学命题:“身边的人的死亡,不是一种状况,而是一起事件”。他们的人生走向终焉,在我们的人生当中,这是非常重要的事件。

如果说葬礼是一场公开的神圣的可见的仪式,那么由闻善与旁人交谈的悼词,则是一场隐秘的对亡者真正的悼念。在写完悼词之时,也就意味着悼念真正结束。

如何评价由胡歌 、吴磊 、齐溪主演的电影《不虚此行》?

静闻:体验的缺席

整部电影如同一汪清水,没有波澜起伏,可是历久弥香。因为闻善的出现,故事就像一粒石子坠入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闻善在聆听周遭人讲述故事之时,是全程克制的倾听者,听着不同的人对于离去者的只言片语,从而拼凑起这份悼词,对悼词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进行雕琢。最初它只是一纸悼词,而最后这些语言浓缩了一个人的一生。不同的亲近者都想从这纸悼词中,看到他所认识的亲人的真切一面。

所以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过往,又被重新一一浮现。不管是要求修改悼词还是完善悼词,不管是陪伴,还是送别。

闻善的悼词,整个电影中都没有完全正面被呈现出来,他也从来没有在葬礼上念起过悼词。正如他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般,不断在不同关系者的口中听取这个死者生前的故事。

闻善和他的悼词似乎自始至终都是缺席的,但他们又以各种影子交错其中。

我们会看到闻善在实行一项职能,齐泽克将其称之为“精神分析师侦探”。闻善所做的行为并不是为了寻求这个人为什么会死亡,而是想知道他过往的真实的一生,并且将这一生的所有点滴融化到墨水里,再付之于笔端。

所以闻善会去翻阅那些已故者的影像资料录音,甚至去做他们重新坐过的椅子,去站在地下室这个人重新抽过烟的高台,去相同的位置,仿佛在回看这个人曾经做过的事情。

这样的行为与精神分析师探索精神受困者的梦境意识如出一辙,这是为什么他的悼词和他的行为能够被人认为是最好的存在,因为这个行为本身就可以安抚生者的情绪。

即便他去讲述别人的故事,也只是对已经收集的材料进行只言片语的复述。哪怕是方老太太的去世,以画外音出现的悼词更多是折射了闻善自我的感喟,而不是老太太一生的过往。

在电影学中,这被称作麦格芬,代表着整部电影孜孜不倦追求却永远无法抵达的地平线。

其实悼词与死亡,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法被触及的大他者,因为每个人永远无法亲自体验死亡,也永远无法在死亡之后听到闻善所念叨的悼词,但是这份悼词重新揭开了。这个人一生所有的故事,并且是以语言的方式揭开的。

我们应该如何表达死亡?用语言而不是用画面,用重塑而不是用体验。

在这个意义上,闻善本身就是一个重新唤醒已故之人的象征,他以重建语言生命的方式闯入每一个失却生命的家庭,或许只有当这些亲人在闻善面前进行告解的时候,他们才能够真正彻底放下内心深处眷恋者的思念。

那些对亡者在世时无法说出口的话,那些已经成为亡者后说不出来的话,都能通过闻善一一容纳并且化解。

闻善的好友潘聪聪一直在劝说他“跟上进步”,不过闻善似乎没有任何改变,我想,他就代表着死亡之后的静默,当一个人的一生迈向最终点,就无需任何进步,因为他的时钟已经宣告结束。

文尽方感意重,人去才知情深。

如何评价由胡歌 、吴磊 、齐溪主演的电影《不虚此行》?

因缘:自我的观看

小尹出场时,能让观众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奇怪感。

从一开始,他就流露出一股往生者的气息,仿佛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生与死,而是处在缝隙之中。我一度以为小尹就是死神本身,他一直陪在闻善身旁,看着闻善完成悼词写作,然后收走这些亡者的魂灵。他是“尹”,也是“因”,是所有生命的因缘起和。

后来,小尹不断催着闻善“说真话”,我又以为他是闻善的笔记本电脑人格化后的产物。其实闻善应该是一个“二分心智者”,只有小尹被留在家中之后,闻善才能执行撰写悼词的任务,而不会被旁人的死亡带来的强烈情绪所干扰。当闻善不再进行悼词写作(为亡者立传),而是想要进行剧本创作的时候(为生者立传),闻善和小尹就不再是二分心智,小尹也就此消逝。

正因此,闻善与小尹的关系相当复杂:小尹既是闻善创造出来的一个没有名字的角色,也是他身边的人,同时还是闻善的人格投射,所以观众才会陷入两者之间的互动谜团之中。

对于亡者来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因为死亡在终点,牵连着每一份生命。

电影中,闻善是伪装成第三人称的第一人称。观众透过闻善的视角感受到的,其实是亡者在世时与其他人的互动关系,此时闻善代替了这个亡者的位置,成为填补这些生者的情感空白的纽带。

而小尹则是伪装成第一人称的第三人称。他好像是闻善所创造出来的一个与他的精神世界密切相关的形象,但其实一直是站在与闻善所在的现实世界相对立的一双眼睛。他可以看透这些生者为什么想要修改悼词,以及从修改悼词中的情绪背后,隐藏的真挚、热烈的感情。

他敏锐地发现了万家兄妹对待大哥不愿接受死亡的推迟,对闻善说“其实你放不下的是飞飞”,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邵金穗对甘铭不寻常的友情。

闻善与小尹在窗台的对话,仿佛是哲学家之间的交谈,将每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的行动抽离出来解释为一个哲学命题。而独属于他的哲学命题被闻善悄然埋进悼词之中,这正是在用一种潜藏的文本呼应者生者潜在的情绪。

如何评价由胡歌 、吴磊 、齐溪主演的电影《不虚此行》?

猫影:无常的偶遇

严格意义上说,这部电影是没有彩蛋的。但是在花絮部分,我们却看到了一只闯入拍摄过程的小猫,于是小猫便成为了电影的有机组成。小猫当然是无法感受到人类的生死的,它只是一部与这个电影的偶遇。

这只流浪猫就在偶然间与剧组相遇,成就了一幅幅别有趣味的镜头画面。

于是,电影中为这只小猫安排了好几处镜头。小猫的镜头语言,只在闻善回到楼下的猫窝那里。那个机位是永远的固定机位,无论有没有小猫,有没有猫粮,小猫会不会从镜头中一跃跳出去,机位都没有改变——甚至未见其猫,先闻其声。

可是正是这种无常的偶遇,才让我们看到了电影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德勒兹说的“情动”(affect)。

由闻善作为穿线的针,牵连起复数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生者。忙碌工作的王先生,在网红直播中的方阿姨,未曾见的一面的网友邵金穗,奋力打拼的CEO老陆,一直扮演动物朋友的大猩猩饲养员……看起来他们的职业各有差异,但是对于情动都有着强烈的诉求和感触。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愿意对闻善敞开心扉,讲述自己的故事。由此闻善才接受到了这种相互的感触,这是一种彼此之间的接壤,他们似乎在讲述着共同的视野,这是来自于美学的感知。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看闻善和小猫都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游荡者(flaneur),前者在生与死的故事中徘徊逡巡,而后者在真与演的居所之间跳跃身形。

如何评价由胡歌 、吴磊 、齐溪主演的电影《不虚此行》?

于是观众的视点就在不同的故事中反复游走,这是一种双重的观看方式,即对观看的观看。观众是对《不虚此行》的故事观看,闻善的悼词写作却是对整个人生的观察。

闻善说,他现在还在写观察笔记。观察什么呢?去动物园。动物园里有什么呢?有扮演动物的饲养员,有与人类亲密互动的大猩猩,有在冰川上来回踱步的北极熊,唯独没有来去自由的猫。

电影片尾字幕,演出人员最后一个,不是名字,而是一只猫的剪影,这是电影让我第二感动的瞬间。进入镜头被观察、被记录,就是演出人员的一份子。而被记下名字方能不虚此行,因为一个物种的生命,在另一个人的叙事中得到了绽放。

而电影最让我感动的瞬间,其实是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闻善回到家里,到处找也看不到小尹,此时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我能很清楚的看到胡歌的两只眼睛眼皮上的痕迹,一只眼皮上明显有过伤痕,那是一道疤,它仿佛在告诉我们,这就是电影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裂缝,它们就此偶遇了。

“任何对电影经验的分析都必须呈现生活世界与电影世界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本体论。”我想,如果闻善与胡歌交谈,那么一定会从眼角的疤痕说起,它凝缩了一个演员在。真实与表演世界之间挣扎、沸腾与回圜的故事。

或者,我们还可以将其称呼为褶子(fold),这个来自德勒兹的哲学概念,不仅是对胡歌有眼眼皮疤痕的形象呼应,也是对生与死折叠(fold)后产生的虚线痕迹,也就是悼词的隐喻。悼词被打开(unfold)时,念词人用语言娓娓道出人的一生故事,以极为克制、平静却丰盈的口吻。

一纸好的悼词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毛诗序》说,应该是“情动于中而行于言”。

如何评价由胡歌 、吴磊 、齐溪主演的电影《不虚此行》?

为什么这部电影被称为《不虚此行》呢?

我在想,或许这是另一种褶子。虚就是纸张折叠之后的虚线,是被阖上的、亟待完成的悼词,需要来到这人世间进行“此行”,而“不”则是无法言说。当事者永远无法言说自己的悼词,生者不能言说完整的悼词,只有善闻者,才能重新编撰出这份“此行”。

电影海报里,也用了大量褶皱出来的虚线表达这层隐喻关系。人就是活在褶皱之中,即便是被折叠得皱皱巴巴,也是一个人的一生,用来被书写的一生。

十年前,我和父兄姑嫂们跪在爷爷的灵柩面前,听念词人讲着爷爷的故事。时至今日,我都已经全然忘记了当初到底念了些怎样的故事,那些不为我所知的,曾经少年的爷爷的故事。不过,当我看完《不虚此行》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

在悼词结束的时候,脸上的泪早已干涸。

from 知乎热榜 https://ift.tt/iJb1nGP
via IFTTT

© 版权声明

相关文章

暂无评论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