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闲云的回答
第二大城市、消失,无疑非常吸引人的目光——难道韩国的人口衰退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要分析影响,首先要分析成因。我们都知道韩国出现了严重的极低生育问题,那么釜山的情况是受到极低生育影响的结果吗?
显然不是,从直觉上我们就应该给出否定的答案。
韩国从2021年开始才出现人口下降问题,并且,以出生少于死亡主导的人口减少,在初始阶段的“剪刀差”是渐进扩大的,不可能很快就达到较大水平。但是,拥有三百多万人口的釜山已经自人口最高峰形成15%的降幅。因此我们很容易就能想到,到目前为止釜山人口衰退的主因是人口变动的另外一个因素——人口的迁移。
其实,釜山不仅是韩国第二大城市,同时也是韩国最典型的人口衰退型城市。釜山从1996年开始就出现人口下降,比韩国整体还要早25年。在现阶段,与其说釜山要“消失”是因为韩国的极低生育或者是因为釜山本身的极低生育(仅次于首尔),不如说是因为它的人口流失、吸引力不足的问题。
作为对比,在国人心目中早就进入老龄化少子化、甚至是“人口流失严重”的黑龙江省,整体是在2011年以后开始人口减少,只比全国早了11年。
韩国一共有八个主要的城市,有首尔、世宗和包括釜山在内的六大广域市(釜山、大邱、仁川、光州、大田、蔚山)。
![韩国第二大城市釜山人口萎缩 「进入消失阶段」,会带来哪些影响?城市真的会消失吗?](https://pic1.zhimg.com/v2-aa8049c73f3b34da7b83075f5722c3fb.jpg)
虽然釜山现在依然作为第二大城市,但查看下图人口金字塔(左列:2022年实况,右列:预测2052年情况)就会发现,虽然韩国整体和八大城市的人口金字塔都是相当难看的,但仔细查看,在2022年,釜山、大邱和蔚山的人口金字塔要更接近底更大、高更高的倒三角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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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比较首尔(上)和釜山(下)人口金字塔的差异,就会发现两地几乎唯一的差异发生在20-30岁年龄组。稍了解韩国数据的人都知道,首尔和釜山长期占据韩国分地区生育率最低的前两名,并且首尔的生育率更低。因此,在20-30岁年龄组形成差异的原因,显然是首尔吸引了更多年轻人口迁入,釜山则正相反,它对年轻人口的吸引力平平,从人口金字塔上看和韩国的平均水平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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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查看韩国分地区的中位年龄(2022)及预测值(2052),不难发现釜山、大邱和蔚山的中位年龄在八大城市中偏高,特别是釜山,中位年龄已经47.5岁,不仅比一些道要老,比韩国全国的44.9岁也要明显更老,表明釜山对年轻人口吸引力明显不足。生育率同样极低的首尔和京畿道,中位年龄就要更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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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可以把目光投向更大的尺度。如果结合地图,考虑八大城市连同近邻的道的情况,如首尔、仁川之于京畿道,釜山、蔚山和大邱之于庆尚北道庆尚南道,光州之于全罗南道,大田之于忠清北道忠清南道,我们就会发现,人口迁移最终是城市群之间的竞争,韩国的年轻人口最终明显倾向于单一集中在以首尔为核心的首都圈。以釜山、大邱和蔚山为核心的南部城市群,或者说釜山圈,在竞争中明显处于弱势。体现在图表上,就是更难看的人口金字塔、更高的中位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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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釜山的情况,我们还可以这样理解——在更大的尺度上看,釜山是“身不由己”的,釜山和釜山圈注定要衰落,原因就在于以韩国的五千多万人口的体量而言,年轻人口除了支撑起首都圈以外,已经不足以支撑起第二个核心城市群。釜山对于年轻人口缺乏吸引力,理由非常简单:不是釜山不努力,而是因为首尔更具有吸引力。
相对而言,一亿多人口的日本还可以称得上是有三大核心城市群,除了东京圈,名古屋圈和大阪圈虽然目前也已经进入人口减少状态,表现为年轻人口流入无法抵消人口自然减少(只有东京的净流入人口足以抵消自然减少的部分),但人口衰退尚未有釜山圈这么明显,中心城市还没有出现15%的人口降幅。不过,另一方面的代价,就是在日本三大城市群以外的区域人口更加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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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山会“消失”吗?此处的消失并不是真的一人都′不剩,而是逐渐人口稀疏化。在核心城市群之外,日本的村落乡镇和小城市们已经开始逐渐人口稀疏化。韩国只有一个核心城市群,因此釜山的人口稀疏化进程也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时间周期更长。
谈到人口问题,难免兜兜转转就会回到中国。如果我们查看各中心城市的人口金字塔,就会发现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中国的中心城市同样是主要在吸引20-30岁左右年龄组的人口,同样形成了明显的倒三角形态,意味着将来需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口补上位置——但中国同样进入了极低生育,这些年轻人口是越来越不够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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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中国不仅同样也会经历城市群的人口集中与城市群以外地区的人口稀疏化,也会面临城市群之间的竞争甚至淘汰。
中国有十四亿人口,目前批复规划了19个主要的城市群,如果单从数量比例上看,韩国五千万人有一个核心城市群,日本一亿多人有三个核心城市群,那么中国的19个城市群似乎也并不算多。但是,韩国最初也是按照双城市群规划的,仅从最近几年的人口动态变化,我们就能发现国内一些被规划为19个城市群之一的区域并没有展现出更强的人口吸引力,这就提示实践与规划不完全贴合、部分城市群可能会面临在竞争处于弱势甚至被事实淘汰的风险。
另一方面的风险,是对人口稀疏化问题应对不足。国内各地长期以来都在以人口保持增长的基本前提做规划,不是做人口控制规划,就是做人口大规模增长的城市新区规划。先前一般以为人口减少还是很遥远的事,然而实际情况是中国的人口减少只比韩国晚一年,生育率也很快降到极低,习惯了摸石头过河风格的绝大部分地区,要在没什么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动面对人口稀疏化问题,这对各方面的制度设计而言都是很大的挑战。
韩国与釜山的情况,是目前在人口问题方面为数不多的可供“摸着过河”的“石头”,提示要尽快做好相应准备,摒弃“人口下降过程缓慢、引起的问题还有很长时间才会显现”这种常见的错误认知,一定要认识到人口问题的复杂性。